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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且住,不言离别
作者:鸢尾花
悲秋,不是因节气已至,而是在人影渐稀的目光里,早一步落了霜。
(一)
前几日,与女儿同游贵州。短短一周,像把旧日时光又翻回她幼时的页码。幸福来得太急,去得更快,我还来不及把每一秒都焐热,便要与她仓促告别。
因为我的返程票比孩子晚一天,贵阳北站的那个黄昏,我送她入闸。孩子拖着行李箱,背着包,脚步轻快地像风一样。她渐渐消失在人群里,几秒的时光便不见了身影。我愣在原地,眼眶倏地滚烫——原来这些年,我竟极少像别的母亲那样,把她一路送到月台。她转身前忽然回头,笑着说:“妈妈,这似乎是你第一次送我。”我点点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只能任泪水决堤。图片
这些年,孩子父亲久病,我的时间被病床切割得七零八落,很少去关注她的成长,更别说送别了。因为自己说教的职业病又重,难免把爱也磨出了棱角。
如今,她的离开,把我的心一并带回到她的城市,让我牵挂的远方便又多了一个。我在站前广场坐下,任暮色四合,往事却像列车一节节驶过——她学步时的踉跄、她背诗时的奶音、她长大后偶尔的沉默,她做事时的目光和执着……原来母女之间,也有一道看不见的站台,我已目送着她,驶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龙应台写: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你与他的缘分,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而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”那一刻,我真正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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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父亲走的那年,也是冬天。他那么好的人,一生施恩不图报,却在一个寻常的中午,猝然离世。我懵在原地,连哭都忘了,任由叔伯操持后事。此后多年,父亲成了不能触碰的伤疤,一张照片、一个名字,一段往事都能让我泪水决堤。直到很多年后,我才敢给他点一炷香,说一句:“爸爸,我过得还行。”
我见过不少人在亲人离世后,第一时间发朋友圈、群发短信,仿佛死亡是一场需广而告之的仪式。对此,我不评判。只是觉得,真正的悲恸是静默无声的。它经不起太多的外在形式,因为这疼痛是刺向儿女心上的那把刀。
所以,多年后父亲的忌日我依然没有通知任何外人,只是家人之间的祭奠,只是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,多做一道他生前爱吃的菜,在饭桌上留一副空碗筷,让思念有处安放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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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有时候,你以为人生最羞涩的告别,是在站台上的挥手,看着列车渐行渐远,从此天各一方。有时候你以为的的伤痛是一座坟茔和一抔黄土带来的冲击。其实后来才明白,离别之后的睹物思人,生活处处是回忆的触景生情,才是最揪心的存在。就像柳永说的:“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”
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,那些没有来得及的拥抱,都化作日后的回忆疼在心头,成了心里的朱砂。
其实,人生的生离死别,原是每一个生命的必修课。我们的一生都是一边告别,一边长大,等伤口结痂,再去迎接新的疼痛。直到终于明白:唯有珍惜当下,才能抵得过岁月的凉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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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落梅曾说:“看罢人世风景,深知众生不易。多少深情岁月,换来离合聚散。”
如今,我亦不再苛求生命的圆满,也厌倦了世俗的粉饰。人生留白处,自有清风来去。
此刻,远处青山托着灯火,近处风掠过窗棂,吹乱我的鬓发。我知道,这万丈红尘终有归于寂静的那一天,你我也不过紫陌红尘中的一粒微尘。
既如此,不如让心归于素简——不恋浮华,不问前程,只守住眼前的茶烟饭香,任平淡的岁月开出花朵。
若可,惟愿时光且住,不言离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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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鸢尾花(yuanweihua00)自由撰稿人。坚持用安静的文字,荡漾一池春水的宁静。用红尘的烟火,解读不一样的诗情和人生哲理。擅长诗歌、散文、杂文的写作,文字风格婉约、多变。个人散文集《那时,花开》、合集《纵使人生荒凉,也要内心繁华》已出版。微信平台:鸢尾花开(ID:yuanweihuakai00),购书请联系鸢尾花微信。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